汉韵千年・大美沛县｜铁笔丹心，石上“生”花

一锤一錾间，坚硬的花岗岩上亦能“生”出比照片更传神的艺术作品。在沛县，江苏省民间影雕艺术家董蕾以半生时光与石头相伴，用匠心守护着这门容错率为零的古老技艺。

走进董蕾的工作室，一幅幅精美的影雕作品陈列其中。乍看之下，这些作品如同黑白照片，细观方能察觉，每一处细节都是由铁笔在大理石上千万次敲凿而成。创作时，董蕾左手贴于石板，右手将笔杆架于虎口，全凭手腕发力，让针尖在石面上跳跃。因市面上的工具用着不顺手，董蕾便自己动手制作了专属铁笔，每支重达两斤，笔尖采用特别坚硬的钨钢。二十多年来，他已记不清磨秃了多少笔尖。

“像这么大一幅作品，至少要一个礼拜才能完成，毕竟是纯手工一点点凿上去的。”董蕾介绍，一件作品平均要敲击四五千万次，较大的作品甚至需要数亿次。

今年47岁的董蕾自幼痴迷美术与书法。1995年在南京打工时，他还专程到南京艺术学院进修素描。而与影雕的真正结缘，始于2002年的一次偶遇。

“南京有一家规模较大的陵园，我看到碑上的人像格外逼真，当时就心生好奇。”董蕾回忆道，起初他以为是电脑刻制，经人介绍才知是纯手工雕刻。为了见到这位雕刻师傅，他一有空就往陵园跑，连续去了三个月才终于如愿。目睹雕刻过程后，他深受震撼：“师傅旁边放着一张照片，雕刻出来的作品和照片一模一样，分毫不差。”

这位师傅告诉他，影雕作为非物质文化遗产起源于清代，传承至今已有300多年历史，是南派石雕的创新技艺，常被类比为石头上“绣花”。更重要的是，影雕是一门容错率为零的艺术——匠人需在磨光的黑色花岗岩上，依据黑白成像原理，用特制钨钢针打出疏密、深浅、粗细各异的点，以呈现图像的层次与神韵。腕力、眼力、手感缺一不可，稍有不慎便前功尽弃。

为潜心钻研这门技艺，董蕾关掉了生意正好的艺术玻璃加工厂，只身前往福建。他先在一家石雕厂打工，利用业余时间跟随师傅学习，一年后回到南京继续苦练。每完成一幅作品，他便发给师傅，通过网络接受指导。

在董蕾看来，要让作品“活”起来，不仅要形似，更要有神韵。他指着一幅作品中的一滴眼泪说：“离远看就像流下来一样，眼神、眼韵，高光部分和阴影部分慢慢结合，就形成了这种画面。” 

作为土生土长的沛县人，董蕾对家乡的历史文化饱含深情。他特别创作了一批以汉高祖刘邦为主题的作品，其中一幅长1.8米、宽80公分的石刻雕像，他整整刻了三个月。“我想通过我的作品让更多的人了解沛县，爱上沛县。”

凭借这股不服输的韧劲和日复一日的刻苦练习，董蕾的影雕技艺日益精进，先后获得“江苏省优秀民间影雕艺术家”“江苏省工艺美术大师”等称号。如今，他最大的心愿是将这门手艺在家乡传承下去。

从偶然结缘到半生坚守，董蕾用手中的铁笔镌刻着对影雕的热爱。在这个快节奏的时代，仍有人愿意慢下来，把一件事做到极致——这是匠人的信仰，也是传统技艺焕发新生的力量。